凡煙小說

第17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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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他這樣問,大總管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尷尬。

就……他也沒送過這麽不像聖旨的聖旨啊!

上面還有錯別字……真是有損陛下的威嚴!

唉,也不知道太後娘娘是怎麽想的,這樣胡鬧的聖旨也由著陛下發,一國天子字都寫不全,這不是讓朝臣看陛下的笑話嘛!

大總管一腦門官司,但也不好跟錢郡守說太多,畢竟這事還牽涉到陛下的面子。

一想到臨走之前陛下淚眼汪汪的小眼神,大總管的心就跟著揪痛。太後娘娘好狠啊,陛下攢了那麽多才攢好的鋪滿,就這麽給砸了換成銀票,一枚銅錢也沒給留,真是可憐!

想到這裏,大總管默默嘆了口氣。

最近教授陛下化物的鄭閔鴻鄭太傅忽然跟太後告假,說自己要去東海參與建造黑火油工場,希望太後娘娘能夠另行委任新的教習為陛下啟蒙。

大雍的皇帝原本是不需要上化物啟蒙課的,不過溫太後自己就是墨宗大學院的生員,對於兒子的啟蒙有獨到的想法,她要給陛下加課別人也說不出什麽。

鄭太傅辭工的那日,陛下也在上書房,聞言一臉好奇,連連追問太傅黑火油工場能做什麽。

“能做什麽啊……”

鄭閔鴻一臉懷念,仿佛想起了多年以前,自己奔走呼喝的青春。

“黑火油是個寶貝,別看它不起眼還有味道,但它卻是工業的血液,為工業輸送著不可或缺的給養。”

“海倭人之所以要搶奪我們的北境,其實就是為了江北礦區中的黑火油田,我們大雍的油礦很少,所以拿回來好好使用,不能浪費這些寶貴的資源。”

鄭閔鴻這話說的有點偏頗,其實是海倭人先實施了“新樂土”計劃,發現黑火油田是近些年的事,並不是他們搶奪北境土地的初衷。

溫太後就坐在一旁,微笑著看著兒子與鄭太傅互動,半點都不準備糾正。事到如今,已經沒人關心海倭人到底是為了什麽了,不管是土地還是礦藏,反正那些海倭人都沒準備放過,說他們狼子野心不冤枉。

只聽鄭太傅接著說道。

“黑火油可以分離出動力油、溶劑油,還可以產生許多工業原料。陛下讀書時用的煤油燈,裏面的煤油便是從黑火油中制造出來的。可惜咱們大雍還沒有像樣的黑火油工場,加工出來的油品質不過關,點燃之後會有濃烈的黑煙。像陛下用的這種優質油,現在都是從海西洲高價購置回來的,昂貴而稀少,普通百姓可是用不起的。”

一聽普通百姓用不起,小皇帝封禾馬上感覺到壓力。

母後說了,西殿那些人都是讓百姓吃不飽穿不暖自己還隨便花錢,活著死了都不招人待見。他要不想被人罵,就不能讓大家過得太苦。

小皇帝每天都要讀書到很晚,煤油燈是最長陪伴他的物件。小皇帝的煤油燈是個可愛的兔子造型,是母後送給他的生日禮物,小皇帝十分珍惜。

一想到讀書的時候沒有煤油燈,小皇帝頓感十分焦慮,覺得人生面臨要被送西殿的危機。

“那……那為什麽我們不建造黑火油工場呢?”

這個問題,鄭太傅回答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溫太後。

他畢竟是個太傅,平時自己在家罵罵先帝什麽的就算了,總不能當著人家家長的面在學生面前說人家長輩的不是吧。

靈帝因為忌憚“災星”一說放棄了北境,後面的哀帝害怕匠人造出機關暗殺他所以禁止了工坊,但不讓造黑火油工場的卻是先帝父子。厲帝說黑火油有毒,不允許流入大雍境內,先帝則是覺得有毒的油讓海西人加工沒什麽不好,反正他有錢,買現成的用不就得了。

但是這些荒謬之言,現在絕對不能告訴今上。今上的年紀還小,對於是非曲直的分辨力還沒那麽強,聽得多了容易被影響。

於是溫太後溫聲給兒子講了個故事,故事裏的人也很努力地想要造出自己的黑火油工場,可無奈要花費的銀錢實在太多,他要辛苦工作一點點的積累,現在才終於攢出了一些眉目。

“黑火油工場很花錢,”溫太後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。

“因為要很多錢,所以我們要節省,要積攢,東海郡就因為錢不夠,已經要跟大家借錢了。”

啊……要借錢了嗎?!

小皇帝腦子一熱,脫口而出。

“母後,阿平有錢,阿平的錢都給東海郡!”

啊……

大總管捂住了眼,心中默默替他的小陛下心疼。

以他對太後的了解,這事多半不會只在嘴上說說,太後可是會動真格的!

果然,他看到太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,然後便命他打開陛下的內庫,整合資金,全數購買了東海郡府發行的債券。

大總管想說這不合規矩,畢竟天下都是陛下的,哪有用自己的錢買自己東西的道理!?何況打從有史書記載以來,就沒有一家衙門公開跟天下舉債的,連開國泰相都沒做過,錢酉匡這完全是商人做派,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嘲笑他上不得臺面的!

偏偏,他不敢。

不但不敢,連點心思都不敢露在臉上,低著頭馬上去內庫算賬。

現在的太後已經不是登基之初時候的模樣,組建了班底掌握了軍權,太後已經一步一步走出了帷幕,成為朝中真正做主的人。

太後說要買債,那就買,她是陛下的生母,母親處置幼子的私產,誰敢反對?!

可大總管也沒想到,太後竟然這麽狠,竟然連陛下的鋪滿都沒放過!

不但不放,還哄著兒子親自寫了一道聖旨。這真的是陛下的親筆,不會寫的字還用圈圈代替,但個中的意思狠明確:我身為大雍帝王、天下的主人,我認同並支持東海郡的建設計劃,並期待東海能建造出大雍的黑火油工場!

這事錢酉匡已經通過奏折上報朝廷,朝中對此態度不一。

閣魁陳磬鐘雖然支持建造火油場,但卻不想把這個廠址選在東海,畢竟東海沒有油田,往來運輸原油的成本會增加不少。。

蕭卓也是同樣的想法,現在北境的江北礦區發現了油田,火油場還是建在北郡更合適。不過北郡現在忙於戰事,謝敏達便提出中都郡可以做中轉地。

就在朝中爭論不休的時候,東海債券忽然橫空出世,驚得朝中人人掉了下巴,一時之間群情激奮討伐錢酉匡,連選址的事情都忘了。

“咳咳。”

大總管輕咳兩聲,假裝沒有看到錢郡守那一臉的激動和得意的蠢相。

就是這個胖子,打從上任就沒少在朝中興風作浪,現在還誑走了小陛下的全部私房!最近舊京的報紙時不時就能看到他的消息,誇得罵的說什麽的都有。舊儒派說他是個禍國殃民的奸佞了,偏偏在民間這胖子口碑還不錯,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“是非人”。

大總管心中腹誹,臉上卻還維持著八風不動的從容,恰如其分地展現了宮內人的超高業務素養。

“這是密旨,不可外宣。陛下聽說東海為了黑火油工場在籌款,十分關心,特地把內庫的錢財撥付出來支援,錢郡守一定不要辜負了陛下的期望,務必把黑火油工場建起來。”

一句話,說得錢酉匡眼淚都掉下來了,跪地朝著舊京的方向哐哐磕頭,大呼此生絕不負聖恩,必須鞠躬盡瘁、肝腦塗地。

他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模樣實在辣眼,辣到大總管都不忍直視,客套了兩句就準備告辭,言說自己得盡快返回宮中覆命。

錢酉匡哪敢攔,恭恭敬敬把人送出了郡守府,再回來的時候,門口已經擠了一大圈人。

這其中有不少都是東海郡的大戶,有幾個還跟錢家的生意有往來。見他回府,眾人期期艾艾地想問又不敢問,最後到底推舉了一個與錢酉匡相熟的作為代表,問起了宮中信使的事。

錢酉匡牢記大總管的叮囑,半個字都沒提陛下。

但宮中的信使購買債券這事有不少人都看到,眼見錢郡守含混其辭,眾人立刻便有了其他的猜想。

難道是宮中人也看好這債券嗎?那是不是說這玩意真的很保靠呢!?

也是啊,東海有這麽幾個大廠原本就不缺錢,每年的稅收都足夠錢酉匡賺的盆滿缽滿,要不是一時周轉不來,一郡郡守何必要跟民間借錢,還給付利錢?!

這樣一想,眾人也不再猶豫,頓覺這債券的事可行。

之前雖然老錢家自己也買了不少,但這屬於王婆賣瓜自賣自誇,哪有宮中人的背書來的靠譜?!

現在東海一天一個模樣,誰還能想到就在一年半前半座城都給燒沒了,現在的繁華不亞於都德!

要是錢胖子這一波真的搞成了,這青州城怕是又要上一個臺階。

有了這樣的認知,眾人就像是忽然驚醒了一般,一窩蜂地朝著賣債券的錢莊飛奔,爭先恐後地揮舞著銀票,生怕自己錯過了這個發財的好機會。

“我要買1萬的券!”

“我要兩萬!”

“兩萬五,我先,我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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